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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少 27-10-2008 11:44

汪洋中的一條船---第11~15篇

[size=4][color=Blue]第11篇----貧病交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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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離開了趙老伯,我的心神一直不愉快著,對我的未來也不敢多想。還好那兩位婦人對我還不錯。吃、穿不愁,只是她們也是鄉下人,沒唸過書,土土的。不如意的話,兩人也會吵嘴,甚至互相揪頭髮。有一次,兩人吵架,就摔猴子騎的獨輪車來出氣。不過和好的時候,買魚買肉,吃得眉開眼笑。我們跟她們流浪以來,雖然她們不會表演,只由我與麗麗表演,但還真不錯。生意雖不能像從前那麼好,可是仍然可以過得去。然而,好景不常,自從走到某地,收入突然下降,傳說正流行著一種疾病,患者忽冷忽熱。知道此事後,我們立刻搬到另一個村莊,本來以為轉到另一村會好一點,那堛器D越轉越糟糕,最後連大伯媽也傳染到了。我永遠記得那些日子,生意很差,茫茫人海,告貸無門。沒辦法只好將獨輪車等變賣來請醫生,才把她的病治好。然而,觀眾越來越少,收入一天不如一天。最後不得不離開那個乖運的村莊,三人狼狽的向另一村邁進。

[color=Blue]第12篇----二伯媽死了[/color]

      路上我一直默默地想著,到了另一村莊後,一定可以和以前一樣─銅幣像雨、像樹葉一般地掉下來。所以暫時啃饅頭,也算不了什麼。當走進村莊時,鑼鼓喧天,家家戶戶殺雞宰鵝,熱鬧非凡。可是從村口一直問遍了整個村子,沒有一家肯把空房間暫借我們過夜的。就連要借他們的空牛欄、豬圈、或屋簷也不准。莫可奈何,只好找到廟宇來。本想借住一夜,那知正逢過節,婦女一個接一個挑著籃子,帶著豐盛的三牲九禮來祭拜。七嘴八舌,吵得不得安寧。廣場上還圍著看戲的人群。剛剛還想表演一番,但細想一下,這是多餘的,這種村子,九條 (吝嗇) 到這種地步,表演也沒有用,因此取消了,只靜待明天趕快離開這吝嗇村莊。所以隨便在廟後的草堆歇了下來。停妥,我們才發現有一群乞丐也背著菜籠、樂器、飯囊停在那兒,準備過夜。二伯媽說:「這年頭,真倒霉,謀生實在不容易,不如歸去吧!」她問我要不要回家。我知道她是故意問我的,她早就知道,我是一個有路無家的人,是個斷線的風箏。但她卻又正經我說:「我帶你回去吧!」「去那堙H」蘇州。」這話使我想起了往事,想起祖父跌倒的一個黑夜,當我請二姊唱山歌。我告訴她,祖父臨睡前都要唱山歌給我聽我。二姊告訴我!「祖父再也不會唱歌給你聽了。」「為什麼?」「他去蘇州賣鴨蛋了。」因為不懂這句話所指意思,以為祖父真的是到蘇州賣鴨蛋。所以,我告訴二伯媽:「那好極了,我還可以找我的祖父。」她倆相對而笑了。

    那天夜堙A旁邊橫著一大堆的乞丐,有我臭頭,有我爛腳。還有一些生迊流膿的,真是臭氣沖天。加上草堆很髒,蚊子很多,渾身被抓得浮腫,實在難受。好不容易才挨過那痛苦的一夜。公雞叫了。我們整理行裝。早上有點涼意,所以我穿上一件長袖我外衣,跳進籃堙A她們還是輪流挑著。剛離開村莊不久,遠處傳來一陣「抓賊」我喊聲。望去,一群乞丐正朝著我們趕來。有我拿扁擔,有我拿棍子,有我背飯桶。一追上,不分清紅皂白我翻著籃子,說我們偷他們我東西。很不幸,真我在猴子我綠衣中找到了兩塊五毛錢,以及一些食物。所以,他們更加放肆,大家搶著籃內我日用品。有些人還用棍子打麗麗。二伯媽火了,看到他們不講理我態度。把臉一翻,殺氣騰騰,抽出扁擔,盡平生之力,往一位大漢的手臂劈將下去。只聽得「噯喲」的一聲,其手已經動彈不得了。有位乞丐像瘋婦般地拿起大磚頭,向二伯媽投來。竟那麼巧,不偏不倚我打中她我要害,哀叫一聲,二伯媽躺在地上,爬不起來了。鬧事的乞丐們見情形不對,個個抱頭鼠竄,消失得無影無擪。

[color=Blue]第13篇----坎坷之路[/color]

      二伯媽死後,大伯媽一直懷疑著,說我是個不吉利的人,是顆煞星,認為和我在一起的,都會受剋。因為她想到趙老伯我被抓,二伯媽我非命,所以她突然對我冷淡起來。可能因為這個緣故,一天夜堙A她把我遺棄在一個荒郊野外。

    那是一個風蕭蕭,月光微弱的晚上。當我夢醒時,忽然發現大伯媽不在了,而且隻身躺在地上。我慌了,這不會是夢吧?為什麼會在這堜O?大伯媽到底是那堨h了呢?我嚎啕大哭起來。還好在寂寞無助的時候,麗麗來了。抱著牠我又是一場大哭。難道這就是「人生似鳥同林宿,大限來時各自飛」我寫照嗎?

    望著眼前我那條路,荒蕪一片,無邊無際。啊!漫長的路!坎坷的路!何時才能爬到路我盡頭呢?然而,不管路有多麼崎嶇,多麼漫長,路上荊棘如何密佈,我還是必須面對現實,鼓起勇氣,咬緊牙關,向前爬去的!

    大概是個十一個我天氣吧?天是昏暗我,風是冰涼,路是兩旁都是剛收割我稻田,木麻黃我葉子被風颳得休休作響。那條路好像很少人走過似的,上面長滿了針也似我草尖,爬在上面,手腳都刺得紅腫、滴血。爬著!爬著!天已黑了。我爬進稻田堙A找些稻草,在路旁做了個窩,和麗麗躺在窩堙C晚風吹來,有點冷,把身子縮成一團,拉一拉缺扣的衣袖。要是那些衣服,沒有被乞丐們搶去,或許也不必如此受冷吧?肚子開始餓了,從昨天到現在只吃過一次。想到被抓的趙老伯,被擊斃我二伯媽,兩位小偷,以及在家的父母。再也忍不住內心我悲傷,痛哭流涕起來。麗麗瞪大眼睛,拉著我的手,充滿著同情,安慰我表情。唉!「黃河尚有澄清日,豈可人無得運時。」乞丐也有三天我好運,惟獨我,重重遭遇,遭遇重重,難道這是上天要考驗我嗎?輾轉反覆也不知過了多少時辰才含淚睡去了,剛剛入睡,便被一陣大風驚醒,醒來突然感到左手臂癢癢的,而且還有東西蠕動著。定神一看,有一條巨蛇的尾巴正露在袖口上轉動著,我嚇得手腳酸骜。然而真想不到,當時我竟有那麼大我膽子,立即抓熨左肩我衣服,再將左手往下垂直,微微地左右擺動,最後牠才依依不捨地滑下來。那時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牠被我摔下後,急速我鑽到草叢堨h。我用衣袖擦去額上我冷汗。天雖還未亮,但我再也睡不著了。心有餘悸的靜坐在那兒,等待著另一天的開始。

    太陽出來了,麗麗揉揉紅冬冬的眼睛,像孩子般地坐在地下撒賴。我知道牠一定是餓了,因為我也很餓。這有什麼辦法呢?離村莊那麼遙遠,路我兩旁,儘是一望無際私稻田,樹皮是硬的,稻草是枯燥的,吃什麼呢?我開始埋怨大伯媽,她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離開我。可是埋怨別人有什麼用呢?除了增加內心的痛苦外,實在無濟於事。趙老伯也曾教我背這段名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路是人走出來的,成功是奮鬥出來的。」再爬吧!反正餓著肚子等著奇跡出現,不如爬向前去,尋找另一個希望。是故我拉著麗麗的手,哄孩子般的說:「我們繼續走吧!前面有好吃的,好玩的東西哩!」說完,我自己先爬了。一會兒,牠也跟上來。露水沾滿雙手與雙腳,草尖不斷地刺著皮膚。肚子越來越餓,餓得幾乎走不動了。忽然,我看到麗麗在吃青草。為了活命,只好跟牠學,抽幾根塞進口中,硬幫幫的葉子,那堿O想像中我那麼好呢?粗糙、苦澀、惡臭,尚未吞下去,肚子一動反芻般的嘔了出來,淚水也迸了出來。爬近稻田,探頭到田溝堙A吸幾口污水總算是解決了一餐。

    後來我才發現有一種草根比較甜,不但沒有惡臭而且也不太粗硬,所以在那段爬行中,我就嚼這種草根來過活。當時,我像牛羊一般,爬的時候爬,餓的時候就嚼草根。排出來的東西,就像牛糞、羊糞那樣。

    可能嚼草根,喝髒水,營養不良吧?否則以前都是晚上睡覺,白天爬行。現在怎連白天也昏昏欲睡?有一天我渾身無力,再也爬不動了,骜錦錦的趴在地上,不知不覺睡著了。直到被螞蟻咬痛了,才漸漸甦醒過來。醒來一看,麗麗不見了。我著急萬分,拼命喊著「麗麗!」「麗麗!」遼闊的田間,遙遠的村莊,我的喊聲消失在無際的彼方。天地悠悠,麗麗那堨h了呢?我的聲音越來越沙啞。心想:「牠是餓死了嗎?是被狗吃掉了嗎?」一切不幸的預感都來到我的心上。我懊悔剛才沒有堅強的萦下去,為什麼要貪睡那一刻呢?可憐的同伴,要是牠死了,我尚能活下去嗎?想到此,淚水沿著雙頰流下來。正在苦悶,悲哀,無助的當兒,從模糊的視線中,突然發現眼前來了一團黑影,這黑影帶給我無限的興奮。不管它是麗麗,是人或是其他的動物,對我當時的環境來說都是有幫助的。是故,我精神大為振奮,大著步地往前爬去。夢樣的事情發生了。是麗麗!牠正朝著這邊走來,手上還拿著東西,原來是拿了兩個地瓜。牠一走到我跟前,就把地瓜遞過來。接過地瓜,連皮都來不及剝,就狼吞虎嚥的啃起來。吃完,我的精神百倍,因為除了肚子不再那麼空虛以外,我深信前面有食物,我不會餓死了。所以我提起勇氣,繼續前進。牠走在前面,走得很快,我幾乎趕不上。最後我們果真來到有地瓜的地方,麗麗挖地瓜手法相當熟練,一下子就挖出一條。不久,又遇到了花生田。有地瓜,有花生吃,對於生的信心更加緊強了。

    自從離別大伯媽後,我吃盡了一生中最痛苦的境遇。草行露宿,嚼草止飢。也不知道遭遇多少寒夜暴風襲擊。然而陰霾再濃,陽光總有出現的一天,有一個傍晚,我突然發現路的盡頭茂密的森林上,浮升著裊裊的炊煙。我抱著麗麗大跳起來!心想:就要得救了!村子!村子就在前頭了。於是我們加快腳步,各叢林那邊邁進。

    然而過分的生吃地瓜與花生,肚子開始作怪,咕嚕咕嚕的叫個不停。不久開始下痢了。力氣頓時大減,四肢懶散,口乾喉渴,吃了地瓜、花生就下痢,不吃,口又乾又渴。望著四周,盡是花生,地瓜葉子。天上雖然烏氣一團,卻毫無下雨的跡象。我不斷地用舌頭舐著嘴唇,水啦!水啦!我無時無地不渴望著水。天啊!要是再過兩天這種生活,我非渴死不成啦!一步比一步難爬,望望村子,眼看就要到了,然而卻好像越爬越遠。

    最後當我爬到一棵樹下休息時。樹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大池塘,我叫了起來:「水!水!」我渴望已久的水!終於被我發現了。我滾進水塘,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猛吸著,好像一口氣要把所有的水喝光似的。肚皮慢慢地向下凸出,正當要爬起來時,手腳都不合作了。於是索性趴在岸邊休息。如果,我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color=Blue]第14篇----得救[/color]

      趴在水邊,不知經過多少時候。突然感到一陣劇痛,一塊泥土狠狠地打在我的背上,原來岸上的小孩子丟的。他們一見到我用力的支起來,嚇得到處亂跑,邊跑邊喊著:「鬼來了!鬼來了!」見到我掙扎上岸時,他們才慢慢地圍過來,問這問那。其中有一個問:「這隻猴子是你的嗎?」「是的。」「牠剛才到我們的果園偷香蕉吃,被我們趕來的。」最後他要求我,把麗麗賣給他,我想:「麗麗與我相依為命,怎捨得賣給他呢?然而想到那孤獨,可怕,艱辛的生活,又使我心寒。正在猶豫時,遠方來了一位美麗的中年婦人,她是來喚她的孩子( 要買猴子的那位 )回去的。當她見了我時,以一種極度驚奇、同情、仁慈的表情說:「可憐的孩子,你怎麼這樣狼狽呢?」我把過去的往事說了一遍,她馬上帶我去她家,端出一桌豐富的飯菜來,並請她的女兒汲水讓我洗臉。吃過一頓十多天來未曾有過的午餐後,她燒了一大盆的熱水給我沐浴,又帶我去理髮,買迎新衣服,使我改頭換面,煥然一新。

    晚上,那位美麗的小女孩,和那位要買猴子的小孩帶了一大堆的香蕉和水果來,麗麗與我吃得眉開眼笑。他們一直看著麗麗吃香蕉。她!留著長辮子,綁著兩條紅絲帶,皮膚像白雪公主般地美麗,笑起來更美。她很少講話,喜歡用手勢,聽說是個啞巴。

    因為那位婦人,知道我和麗麗是無家可歸的浪人,所以就決定將我們留下來。

    白天,我們一起在果園堸l逐,玩過家家酒,看我變魔術。晚上,則一起玩「搥膝蓋」,聽我唱民謠。

    真是光陰似箭,快樂時光轉眼過,我住在她家,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個月了。有一天她們村子大拜拜,此次大拜拜聽說是一百年一次的空前大拜拜。所以,親戚都來了,乞丐也從遙遠的地方聞聲而至。人間事,竟有這麼恰巧的,正當我們在庭院堛戚A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乞丐婆,一見到乞丐我就枇溜,她卻叫住我。當我仔細一看,才知道是我們村上的那位乞丐婆。小時候,她經常叫我父母把我送給她。見了她,我想:我可以回家了。所以,立即爬回廚房把事告訴那婦人,等她忙完後跑出來時,那位乞丐已經走了。為了找那位乞丐,她背著我,像乞丐般地沿門挨戶去追尋。最後才在一戶人家門口找到她,婦人請她把我帶回家,她答應了。那時,我幾乎發狂地叫著,我就要回家了!我就要回到母親的懷抱了!可是高興之餘,我流淚了。因為為了報答那婦人的救命之恩,我不得不將麗麗送給他們,也就是說我要和麗麗分別了。麗麗!一隻和我共患難,同生活幾近一年半的猴子,突然要分離了,怎不叫我心酸呢?所以那天晚上,我抱著牠的脖子大哭起來。上蒼保祐牠吧!雖然牠是隻猴子,但有多少人可以和牠相比呢?祝福牠在新主人照顧下,能夠永存人間。夜堙A我想到父母,想到哥哥姊姊,我興奮著,翻來覆去,久久無法入眠。直到雞啼我才坐起來,爬到井旁洗把臉,並叫醒了乞丐。草草吃過早飯,我們一起來到車站。她抱我上了火車,替我整理衣服。隨後從袋子堭ルX一把鈔票給我,並摸摸我的頭說:「孩子!不久你就可以見到家人了,一路上要乖乖聽從阿婆的話,不要亂跑喔!」

    火車開了,我望著月臺那邊,麗麗站在女孩及男孩中間,不斷地各我揮手。別了!我的心一陣痛楚,兩行熱淚沿著臉頰滑了下來。

    就這樣,我離開了麗麗,離開了那陌生的地方,結束了那夢幻般的流浪生涯。

[color=Blue]第15篇----寂寞的開始[/color]

      說也奇怪,我同趙老伯出去那麼久,為什麼還那麼怕生、害羞呢?每當我爬到村口,盼望著爸爸歸來,或盼望著奇蹟出現,能見到趙老伯時,總會被一大群的野孩子作弄得哭回家。他們往往用腳踏著我彎曲的右腳,甚至合力將我盌起來繞圓圈。要打他們時,他們就溜掉,讓我趕不上。受到幾次打擊後,我不再爬出去了。而且隨著日月的飛逝,我的自卑感也越來越重。每次遇到陌生人,總是趕緊爬到房門後躲起來。有時,在屋簷下玩破瓦片或彈珠時,看到賣魚的或賣菜的陌生人,我就會趕快躲在媽媽的裙子後,或爬到屋婺起來。因為我怕看到他們奇異、憐憫、兇惡的眼光。尤其最怕見到「鑽豬仔」的。他們通常吹著一枝短笛,表示:「有豬要鑽嗎?」如果養豬戶,不願他的豬成母豬,要變成肉豬時,就請他們來。他們一來,便到豬圈堭N豬抓出來,綁在一根長棍子上。先把豬的肚毛剃光一小部分,然後亮出白刀,迅速的刺進豬的肚子去,挖出堶悸滿u花子( 卵巢 )」。他們掙扎著、叫著。那動作、那聲音使我心寒。所以一見到這種人,我就渾身發抖,真怕他們用同樣的方法來對我。每逢聽到笛聲,我就飛也似地藏起來,但是有時未聽到笛聲,人已來了。每在這種場合,我都會驚惶失措的急爬!大哭起來。家人對我這種行為很是不耐煩!常說:「抓去了!抓去了!跛腳獨啼,死了算了,活著有啥用!」要是母親一聽到這種話,就傷心的哭泣。她哭我也哭,往往母子兩相擁而泣,好久好久不能自已。

    稍長,我想到未來的生活,想到那些野孩子的訕笑與大人們的揶揄。我一直吵著母親,請求她讓我到田間去養雞。起先母親都不同意,她的意思是:爸爸為了這個家,經年累月在山上做苦工。她又剛剛生下弟弟必須在家。怎麼忍心讓我獨個兒到田間去呢?可是,我急切的需要有個自力更生的環境。我天天求她,我告訴媽媽:我不願依賴別人,更不願見到那些充滿憐憫、奇異、輕視的眼光。

    後來,正好我的一個親戚搬家了,留下了好幾牛車的柱子、木板、家具,其中還有一張紅色的小木床。母親就利用這些舊木板,請哥哥們替我釘了間大雞舍。那間雞舍很大,大得可以讓我進去堶掩R拳。它分為兩層,一層約可容納一百隻小雞。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離別的情景。哥哥們扛著大雞舍,沿著田間小道走去,我則被五哥背在背上,臨走時,媽媽抱著大弟倚在竹門前,叮嚀我處處要謹慎小心,要晚出早歸•••就這樣,我抱著滿懷的離愁與抱負,離別了母親,離開了家人,開始過著養雞的生活。

    剛到田間,因地基是新填的,所以到處是一塊塊又尖又硬的泥土。爬在上面,手腳往往起泡、脫皮,甚至裂開。汗珠每由傷口流進去,渾身就痛楚難忍。雖然如始,我卻愛上這種田野的生活,因為我不再聽到孩子們的漫罵聲,不再看到成人們輕視的眼光。要吃飯,就到田堳鶡a瓜,要吃菜,就到園堜牏j蒜、甘藍菜或高麗菜。日子就在爬的陰影下消失了。尖尖的土塊,被我的手腳磨得光滑,壓得粉碎。我的創傷,由小變大,由大復小。漸漸地,傷口被新肉填滿了,薄薄的表皮,已經長出厚厚的硬繭。

    母親一直不放心我的生活,結果五哥自告奮勇地來和我一起住在田野,照顧我度過寂寞的日子。五哥比我只多五歲,當時才十三歲。但身體健壯如牛,能幹非常。

    是個冬天吧?北風呼呼作響,五哥一大早到田間去獵水鴨。我則倚在草門外,瞭望著四周的環境:東邊是一大片甘蔗園,屋子後而有一條彎弓似的排水溝,溝內長滿了雜草,岸上長些刺人的茅草及草針,這條溝一直延伸到甘蔗園堶情A有些小雞五沿著這條溝到遙遠的那邊去覓食。偶然,一架戰鬥機飛過上空,那群低頭找昆蟲的小雞就停止亂抓,伸著頭,側耳瞪眼的呆立著。近處芹、蕨菜的芳香與泥土氣息,陣陣傳來,還滲雜了一些水肥味,真令人難忘。南面是一片光禿禿的稻田,雞群在稻壟上追逐。有時羽毛悅澤的公雞,站在隆起的高地上,伸著脖子,振翼爭鳴。約二公里外,有一條高突的水圳,這條溝渠是全村賴以灌溉和防洪的生命線。

    牧童們趕著牛群慢步在綠油油的岸上,還有一大群山羊:有的低頭啃草,有的仰脖呼喚。有些頂著肚子的,有些掛著長鬍子的。而最可愛的還是那些蹦蹦跳跳的小山羊,咩咩地叫著。西邊是故鄉,故鄉的前面有叢林,有大樹,有籬笆,籬笆外便是一望無際的良田美景,田與田之間,有一條S字形的小徑,通往我的草廬。正好同屋後的排水溝相接。在路與溝相交處有一座風車。聽五哥說,那是表舅的。北面也是一大片農田,有一條挺直的排水溝,直通到屋子後面,正好與橫貫東西的那條成丁字形。最北面聽說是個村莊。可惜,我所目及的,只是一片黑森森的大樹。除此以外,恐怕就伯傍晚裊裊的坎煙了。往東北角望去,可以看到兩座大煙囪,聽說那是北港糖廠的。每當冬天,它就冒著美麗的黑煙。還有西北角地方,離草寮約三里處,有一個長滿林枝、雜草的沙崙。聽說那是用來埋死人的。更說,有人看到鬼變成奇奇怪怪的東西來嚇人。[/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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