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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少 2-1-2009 10:31

汪洋中的一條船---第91~95篇

[size=4][size=5][color=Blue]第91篇----潘廳長的召見[/color][/size]

   說來我也夠幸福的,到處受到溫情、鼓勵與安慰。當高中畢業的時候,報紙曾大大地鼓舞著我,使我受到廣大社會的幫忙與協助,甚至當時的教育廳長也曾以書面在中華日報表示:「對鄭豐喜的這種苦學精神,甚表欣慰,祝福他此次聯考能夠順利錄取,日後如有困難,我們願盡力去幫肋他。」

   在我二年級上學期時,突然接到學校當局的通知,要我填表,領取由特種教育基金委員會所撥放的獎學金一千元。從此以後,每學期不少,直到畢業為止,我就靠著這些獎學金來完成學業。所以在找到工作,安定下來的時候,我想到了他──偉大、仁慈的廳長,本來想直接去拜謁他,但自感身弟卑微,不敢冒昧,只好寫一封信,各廳長致最高的謝意。想不到信奇出不久,立即接到特教會蔡明悌先生的來信,謂:「奉交下……擬親自到貴府拜訪慰問,請示路程車班與時間。」我太激動了,金錢上的幫助,已經沒齒難忘了,尚派人要來慰問我,像這種原待怎麼敢當呢?而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蔡先生來的時候,正巧我與妻回屏東娘家去了,使他撲個空,悵然而歸。回去後,來信說:「有空再來。」然而不久他病倒了,入院開刀。知道這消息後,我為他難過,也感到抱歉。於是,我同內人趕到臺中去,好不容易上樓,找到了特教會。可惜,蔡先生出差去了,在惆悵的當兒,堶悸漱p姐問:「找他何事」我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她很熱心的說:「那你可以直接去謁見廳長嘛!」

   當我們在廳長室的幾位人員招待之下,我們坐在那媯平堁U長的接見,因為他那時正在會客室與一群外國人談話。有位年輕人拿了一張便條,請我寫下來見廳長的動機與其他。不久,那群外賓出來了,年輕人將我的「硬條」遞給廳長。我們夫妻兩就在他的指引下,心跳的走進廳長室,潘廳長笑容可掬的請我們坐下,因為我們從未見過「大人物」,所以不敢太接近,只坐在沙發椅的最旁邊,廳長卻和藹的說:「坐過來!坐過來!」,他的垂愛,他的關懷,使我們內心的恐懼消失了。因此,我們有說有笑。他是幽默的、是開朗的,對我們是仁慈的、博愛的。聽完我的故事時,頻頻點頭,並且一再地誇獎:「不簡單,了不起。」後來,他微笑地問:「你們怎麼認識的呢?」當我陳述著我們過去「相識」的經過時,他很是感動,並且極力稱讚她的「偉大、不平凡」。他曾經問起我的家,我的學校,我的生活點滴。他沒有官架子,更沒有官腔,簡直就像家人話家常,以致在他面前,我們輕鬆、愉快、無所不談。在約一點鐘的談話中,他三次同我握手。第一次是,當我們進去時握手表示「歡迎」,第二次是,聽完我的求學經過,握手表示:「別灰心,別向環境低頭,成功就在眼前了。」第三次是,將離別時,握手表示:「別後,希望你更加努力,對教育作更大的貢獻。並預祝成功!如意!」當我躡腳走那滑溜溜的地板時,他在身邊一直扶著我,這種舉動使我終身難忘。走出會客室,那年輕人及部份工作人員都站起來送行,他還幫我提行李。臨走時,廳長告訴我們,以後如遇困難,可以寫信跟他聯絡,只要可能,他願替我們解決一切。當我們走出走廊,他還站在門口吩咐道:「下樓梯要小心點。」於是,我與內人,帶著滿懷的喜悅、歡暢與感激離開了最富人情味的教育廳,最令人崇敬的廳長。

[size=5][color=Blue]第92篇----演講[/color][/size]

    x月x日。忽然接到北港高中戴校長的一封信,信上說:「……十二月二十六日,是北高第十九屆的創校紀念日,假依仁堂舉行紀念大會。希台端能出席大會,報告你的奮鬥史,以鼓勵在學同學及時努力讀書……。」看完信後,我興奮、激動、欣喜、惶恐,一股複雜的情緒縈迴腦際。國小時代的「演講比賽」又浮在我的記憶堙A創痛、悲憤,已成過去。現在我要上臺「演講」了,怎不令人興奮呢?尤其我一再地夢想著,有一天能成為一位演說家,希望站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地發表我的經驗、我的思想。猶記過去,我總愛一站在桌旁,裝腔作勢,搖頭晃腦地學習老師或大人物講話。想不到現在,竟要像「大人」一樣地站在大眾面前講話,這種突如奇來的消息,怎不讓我雀躍以及心跳呢?

    記得家長會會長陳先生說完後,戴校長站在麥克風前說:「今天,我們特地請到我們的校友鄭豐喜同學。他可以說是我們創校以來奮鬥成功的第一人,現在就請他為我們講述一下他的奮鬥經過吧……。」此時臺上臺下掌聲雷動,我有點怯場,很不自然地走近臺前:「我最親愛的學弟學妹們。」此話一出,臺下掌聲四起,笑聲紛紛。我開始「話家常」了。從出生到流浪,從流浪到再流浪。還有田間生活──忍著寒風吹打,烈日燻烤;光著身子到處撿燃料,吊著竹籃撿花生、撿田螺、拋著籃子撿地瓜。爬著汲水,捕蝗蟲。以及四處張羅學費繳房租,避房東,再掙扎。最後談到了我的現況──結婚、任教。此其間,有好多幾段是用吼的、用叫的,也有好幾段是嗚咽著講出來的。因為當時的情緒激昂,語無論次,不知是否「流利」。但我看到男同學大部分都紅著眼眶,女同學也頻頻拭淚,而最使我驚訝的是:連戴校長也落淚了。

   我在這次講話中,有這麼一段:「多少年來,上蒼不斷地用貧困、殘疾、交迫來苦我心志!勞我筋骨!餓我體膚!但它最多只能給我暫時的挨餓、受凍。深信它,考驗不倒我!折磨不死我!為了生存!為了人性的尊嚴!為了更美好的明天!我握著拳頭!咬緊牙關!挺起胸膛!勇敢地、樂觀地,接受上蒼所給予的一切挑戰。」

   最後,我要同學們以他〈她〉們的身體、家庭、環境來和我比較,要求他〈她〉們,充分發揮上蒼所賦予他〈她〉們的優越條件,好為多難的家邦造福。

   下臺後,掌聲歷久不衰。林蔡議員〈現為監委〉握住我的手說:「此次,你對他〈她〉們的鼓勵實在太大了。」走出禮堂,有位與會的校長告訴我:「搬到北港來吧?」當我帶著滿懷的喜悅、輕鬆離開北高時,尚有一群學生們站在校門口目送。

   此次的演講,是我第一次的演講,也將是我最難忘的一次演講。

[size=5][color=Blue]第93篇----徐督學的鼓勵[/color][/size]

   徐督學是一位仁慈、和藹、廉潔、平實的教育家。記我六十一年度的上學期末吧!學校上上下下都在傳言,省督學要來。於是大家不免緊張一番,其實徐督學並非如一般所想像的「毒蛇」那麼可怕,他來了,帶給口中一場熱鬧。那時,因為我沒有住老遠的地方,是專任教員,所以上完課以後,就回家煮飯去。當我在井邊洗米時,本校蔡組長從老遠的地方就喊著:「老鄭!老鄭!」「什麼事?」他報告說:「聽校長講徐督學很關懷你,他想看看你,所以校長要我來……。」聽到這消息後,我興奮得眉開眼笑,徐督學為什麼會知道我呢?他是聽廳長談起?或留心報紙?還是校長告訴他的?抑或在閱覽資料發現的?不管那一樣我都應該感謝他。因為他讓我感到榮幸,感到興奮。回到學校,校長正在中廊等候,見了我,愉快地說:「徐督學想見見你,你同我上樓去吧!」來到校長室,徐督學見了我,站了起來。校長介紹說:「這位就是鄭老師。」他握著我的手:「辛苦了!辛苦了!近來好嗎?」聽到他這麼一問候,感動得幾乎講不出話來。他示意我坐下,笑容可掬的問:「你住在那堙H」「家堨肮’p何?」「爸爸媽媽都健康嗎?有沒有孩子呢?」我說:「有一個。」「男的還是女的?」「是女孩。」「放在這媔隉H」放在家堙A給我母親照顧。」那你們輕鬆多了,要照顧一個小孩,須要花很多的工夫,晚上還得來忙……。」「是是是」我說全同意他的看法。他又關心的問:「你兄弟多不多?父母和誰住在一起生活呢?」我告訴他說:「兄弟很多,有七個,爸媽現在與我們一起生活。」他奇怪的問:「兄弟那麼多,為什麼父母要你來奉養呢?我笑笑說:「因為現在我的經濟比他們好點!而且他們為我所花的心血也比其他的兄弟多,所以我樂意這樣做。」他點點頭說:「是的,現在你們兩位都能賺錢,比他們耕田的要好得多。」最後,他再度握住我的手:「但願你繼續努力、奮鬥。祝福你進步,成功!臨走時他問:「上下樓梯沒問題吧!」唉!一位毫無半點架子,毫無半句官腔的督學,平易近人的風範,一直印在我的腦海中。

   第二學期,他又蒞臨本校,這次他來時,我正好在教同學們「作文」,他走過窗口時,向我揮手致意,仍是那麼和藹可親。當天降旗典禮,他上臺去講話。他說:「你們每位同學,對『決心』一定有特別的體認,為什麼呢?」他繼續說下去:「今天我在北高,戴校長問我,放一段錄音帶給我聽好不好?他說這段錄音帶對學生的管教很有幫助。因為他們曾經放這段錄音給一位犯了錯的同學聽,結果,他慚愧的流淚了,向校長表示澈底的懺悔。他還告訴我,這段錄音帶是由他們北高第九屆畢業校友,也就是正在貴校執教的鄭豐喜老師所講的。在此我因時間的關係,不必重複。相信你們對他都比我更了解,我在此只告訴大家,你們每一位的身體都比他好,你們的家庭環境比鄭老師富有,你們的條件也比鄭老師優越。那麼鄭老師能有今天的成就,你們一定也能,甚至還要超過他才對。」我從來沒有聽過那麼好的「教育」演說。因為這是出自徐督學心底堛爾隉A是他有感而發的。我也沒有這樣激動過,徐督學的每句話,都深深地印在我的心坎堙C我激動、我興奮、我注視著徐督學,眼睛濕潤了,學生們以尊敬、欽慕的目光投向這邊,我握著拳頭:「這只是開始,我的前途尚遙遠,但我有信心繼續奮鬥下去。」

   徐督學回去後,聽同學說,他到四湖也曾把我的故事講給同學聽。他的話,雖非當面誇讚我,但這種鼓勵,比任何方式還有作用,我一家會努力下去的。

   不久,一件更令我興奮的消息發生了。有一個升旗後的日子,校長走過來告訴我:「徐督學要我轉達他的意思,他希望你能將過去的奮鬥史,寫成一部書,他願意替你呈給上級,以便教育更廣大的社會。」

   自從聽到這消息後,我既興奮又惶恐。興奮的是:徐督學不擇細流,有意提攜我。以這既貧且殘的身份,竟能得到上級的幫助,怎不令人興奮呢?而惶恐的是:像我這樣的文章──生澀、幼稚,像我這樣的環境──苦多於樂,只賺取他人的淚水,不賦予他人的歡笑,有人要看嗎?如果對社會不能盡一點微薄之力,那不是辜負了徐督學、戴校長、廖校長以及所有關心過我的人嗎?

[size=5][color=Blue]第94篇----撿蕃薯的日子[/color][/size]

   當我開始有記憶時,就看到田莊上的農人都收穫蕃薯。他們從田野堭N它一牛車一牛車的運回家去,如山的堆在門前的廣場上;紅紅亮亮的,一串串的,像一群小豬吻住母豬奶頭似的長在一條粗梗上,非常地可愛。

   在我那窮鄉僻壤的村莊上,每個農夫都很勤儉;除了過年過節或有客人來外,平時難得有一碗米飯吃。無論男女老少,三餐都得啃又黑又粗的蕃薯簽:有些人家連吃到蕃薯簽都不容易,他們所煮的「飯」媞优O湯,一鍋媦握ㄗ黕X根簽。看他們捧著碗縮頭縮頸而吸的可憐相,我一次又一次的發誓「我一家要造福鄉梓」可是,慚愧得很,現在為止,我尚未能造福我自己呢?

   當年,我與五哥背著竹籃,到處去撿拾蕃薯渡日。有時走過一區又一區的田園,見不到一處人家在收穫,只好背著空籃子回家挨罵。有時遇到吝嗇的農夫,雖然在收穫也不讓我們進去撿拾,我兩只好另找他處,或坐在田埂上等吝嗇鬼回去了,才下田尋覓那些沒被發現或主人不要的小蕃薯。運氣好,可以滿籃而歸;雖翻遍所有地方,也撿不到半籃子。當時,我家生活很苦,兄弟姊妹們經常圍在在一鍋撿來的蕃薯前垂涎,弟妹們更常吃不到蕃薯而大吵大鬧。我永遠記我那一天,大妹因為肚子太餓,搶走了弟弟的一塊蕃薯,竟被弟弟用一個破碗丟傷了背部,血珠由那薄衫滲出來。如今一想起此事,仍不覺鼻酸淚下。

   小時候,我常和鄰居的孩子去放牛。每到餓了的時候,大家就在草地上挖個洞,撿些乾牛糞當燃料,再到回堳龑鄘成荅N;等牛糞的白煙熏出了香甜的蕃薯時,大家便手拉手,圍在它的四周唱呀唱呀的。全部熟了後,你一個,我一個剝去皮,香噴噴的,沒有一個不吃得笑瞇瞇的。

   上小學時,如果遇到有全天課,媽媽就為我烤些蕃薯,讓我帶到學校當做中飯吃。有一天,當我在樹下吃我的「便當」時,恰好被一個極調皮的同學撞見了,他讓著:「什麼,你是沒有飯吃嗎?為什麼吃蕃薯呢?」當時大家圍著我看,我窘得幾乎哭了出來。

   有家人的慘澹經營及省吃儉用下,家業日漸轉好,田產也逐漸增加,此時,每到田堛瑪鄘戌珍洫氶A媽媽便催那些窮親戚朋友來挑回家吃;如果不來,就請哥哥們用車幫他們送去。在田間,倘若遇到像我們以前一樣以撿拾渡日的人,就請他們不用撿拾,下田來幫忙工作;回去時,每人都滿擔而歸。媽這樣做,並不是希望別人來讚揚她,只因我們是苦過來的人,知道沒有飯吃的那種痛苦。

   現在,我雖遠離了家鄉,遠離了撿蕃薯,烤蕃薯的日子;但那串關於蕃薯的一切回憶,卻永遠留在我的腦海中。〈新副〉

[size=5][color=Blue]第95篇----捉青蛙[/color][/size]

   兒時,每當古井婺嚽D著青蛙時,我們便用洋麻( 黃麻 )當釣竿,趴在古井旁釣青蛙來當豬公殺。記得有一天傍晚,我和往常一樣帶了一個小竹籠,一枝釣竿及小布袋,到一塊稻叢茂盛的田堳奕芋C正當要舉起釣竿時,感到特別重,腦中馬上閃過一陣欣喜,心想可能是一隻老青蛙吧?哈,只要是一隻老青蛙,晚上就可以吃補了。因此,我謹慎的把左手上的小袋子拿妥,意圖一釣上來便完完整整的落進袋堨h,一切準備就緒時,右手小心翼翼的用力一拉,將線收回來。當看到線端的東西時,我全身毛骨悚然,差點昏了過去;也不是什麼老青蛙,而是一條大蛇。怎麼辦?牠馬上隨線飛過來了。還好,急中生智,我再將加手的釵竿用勁向上向後猛拋;這一拋,雖然蛇尾碰到臉,但牠卻馬上跌落在後面的田堣F。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敢釣青蛙了。

   然而,不再釣青蛙並不是不再捉青蛙;因為捉青蛙的方法很多,除了釣以外還有別種哩。記得每次青蛙棲息在水邊的青草中時,我便與五哥沿著排水溝或水圳岸去捉青蛙。五哥背著竹籠站在水中,雙手捧著緊靠在水與岸的魚網;我則站在岸上,用一根一尺長的小竹根,輕輕地敲著岸邊的青草。青蛙們一知道有人敲打,就立刻跳進水中,正好跳進待在那兒的網。運氣好時,抓個滿籠是常有的事。

   每逢稻田剛翻土時,尤其在下過一陣驟雨的夜堙A我就與五哥背著竹籠,提著電火( 熱電土之燈 )到縱橫交錯的田畦去「照四腳仔」──捉青蛙。因為在這種雨夜,青蛙會趕集似的棲在田畦上,鼓著肚子,如癡如醉地,震耳欲聾地叫喊著。牠們會忘了自己,忘了人們的腳步聲。只要照到牠們,俯身下去,一家乖乖的成擒的。甚至已抓進了籠堙A牠們還天真的「咯咯」叫個不停哩。

   在冬天堙A因為牠們必須躲在洞內冬眠,所以比較難捉。每到此際,只好到野外去「聽聲」( 傾聽青蛙的鳴聲) 。一聽到懶散的蛙鳴時,就立即學牠鳴,牠鳴得快就學牠快,牠鳴得慢就學牠慢。如果學得像,牠會繼續地鳴下去。當牠鳴時,就要傾聽聲響的所在,然後躡著腳步去「跟蹤」牠;直到找到牠的洞穴時,才用鋤頭或鏟子把那隻「禍從口出」的傢伙挖出來。(新副)[/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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