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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軍長勝-烈火疾風(4)

赤軍長勝-烈火疾風(4)

                                     04.

    八月上旬,會津的三千援兵進入了羽前。主將是保科正孝的獨子小一郎正信,副將
是山內晴豐之弟,號稱東國忠勇第一、武藝第四的隼人佑晴賢。
    出兵前,晴賢就收到了晴豐的來信,信中說堀氏也熱切希望他能夠出仕越後。晴賢
猶豫許久,才去找小一郎。
    小一郎沉吟片刻,握住晴賢的手:「再幫我一次,好嗎?」
    「是。」晴賢點頭應允。
    會津軍進入出羽境內,按晴賢的建議分兵兩路,由晴賢統率所有騎兵和精銳五百步
卒,攻擊上杉不得不回救的成島城,而由小一郎率剩餘的兩千步卒,直趨安久津,試解
松平廣亮之圍。
    十七歲的小一郎初次出陣,躊躇滿志。行軍雖然緊張,他卻總能抽出片刻的時間來
賞玩山水,賦成和歌,準備將來編成一本《羽戰吟集》,送給在江戶的老師雪望齋。
    當日行進了不到三十里,忽然哨探來報,發現敵軍。
    「多少人馬?大將是誰?」小一郎抑制不住心中的興奮。
    「漫山遍野都是敵軍,足有四五千人,旗上寫的是『柿崎丹後』。」
    一聽是「白天狗」柿崎長部統帶的大軍,諸將無不變色。中老保科正盛連忙建議:
「派快馬把山內召回來吧。」
    「為什麼要去叫山內?」小一郎問,「我們一定打不過柿崎嗎?」
    「兵力懸殊,而且對手是柿崎長部啊!」
    「柿崎長部又怎樣?我是堂堂保科小一郎正信!」小一郎一挺胸脯,「先就存了必
敗之心,沒等山內回來,我們已經覆沒了。」
    他環顧眾將:「山內去取成島,這是解圍的唯一辦法,兵貴神速,絕不能叫他回來。
怎麼樣,諸位,願意把性命交給我正信嗎?」
    眾將還好說什麼呢?
    柿崎長部的四千八百大軍正是來迎擊會津和結城等藩援兵的。
    才到栗子山口,突然一陣密集的鐵砲打來,上杉軍前進之勢一挫。長部立即命令暫
停並整列,準備組織有效的攻勢。
    誰想山坡上的敵軍在放過一輪砲後,竟然衝下來了。
    「螳臂當車!」長部冷笑一聲,一馬當先向陣前衝去,準備一舉殲滅敵人。
    會津金色葵紋和九曜紋的靠旗,零亂地向山谷裡撤退下去。長部身先士卒,三尺三
寸的大刀舞動如風,連斬數敵。行至谷口,他卻突然勒住了戰馬。
    「停!」大刀高舉,「此谷口窄腹寬,防備敵軍有伏。」
    「敵軍兵力不足我軍的一半,戰鬥力弱,大將又是個孩子,」幾員副將在一邊笑道,
「會有什麼埋伏?」
    「山內晴賢,名將也,」長部搖頭,「豈可輕視——半六,你帶五百人往內哨探,
追殺五里不見埋伏,飛馬回報。」
    「是!」一支隊伍殺入谷中。
    「平八,」長部繼續分派,「你帶千人跟進,不必廝殺,只要保護半六,明白嗎?」
    「是!」第二路兵馬飛馳而去。
    長部還刀入鞘,低頭想了想。
    「甚兵衛,」他又抬起頭來,「帶幾十騎四面勘察一下……」
    話音未落,突然陣後一陣大亂,砲聲響起。
    長部駁過馬頭:「狡猾的東西,果不出我所料——甚兵衛,帶一千人,交給你了。」
    「是!」第三支部隊領命而去。
    「山內晴賢,」長部面露微笑,「果然厲害,只是未必瞞得過我……」
    突然,遠遠的一陣叫喊聲傳來:「在下,是會津的保科小一郎正信,哪位是柿崎大
人啊,單獨較量一下,好嗎——」
    長部微微點頭:「好啊,保科殿下,武士的對決,是不會被拒絕的——」一邊高喊
著,一邊拔出長刀,催馬向前陣衝去。
    無論敵我方兵卒,都紛紛讓路。
    「保科殿下,在下已到,」長部高喊,「你在哪裡?」
    「在這裡。」突然硝煙中一騎衝出,那是一員著本小札之丸胴,披天藍色陣羽織的
年輕將領——然而,他的手中並無刀槍,代之是一梃烏黑的南蠻鐵砲。
    「保科正信在此……」年輕人唇邊露出得意的一笑,然後瞇起左眼,扣動扳機——
    「彭——」鼎鼎大名的東北勇將,柿崎丹後守長部,像高山般傾倒了下來。
    上杉軍撤圍而退了。不是因為山內晴賢的圍魏救趙戰術,而是因為大將柿崎長部的
死訊,和狼狽奔回的三千多敗兵。
    山內晴賢聞訊,急忙從成島城下折回,在與上杉軍打了幾場小小的接觸戰以後,來
到了聯軍本陣。
    他一見到小一郎就「噗通」跪下:「請忘了在下行前所說的話吧——在下,山內隼
人佑晴賢,願意一輩子仕奉殿下,永不變心!」
    「勝出僥倖,不足傚法,」小一郎深深一躬,「多謝了,你就留在這裡好好幫助伊
豆守大人吧。」
    「殿下您……」
    「伊豆守大人命令在下即刻返回會津去。」小一郎若無其事地笑笑。
    晴賢大驚:「為什麼?!」小一郎搖搖頭,一聲不吭地走開了。
    晴賢跪在那裡,半晌動彈不得。
    「伊豆守大人,」他長歎一口氣,「也是老腦筋哪。」
    次日,小一郎在數十名親信的保護下,穿過羽前起伏的群山,向南陸奧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依舊不疾不徐地看山、吟詩,似乎絲毫沒把松平廣亮給他的冷臉放在心上。
    走出十數里,忽然路邊奔出一騎,馬上之人科頭軟甲,卻正是山內隼人佑晴賢。
    「隼人,你來送我嗎?」
    「不,在下是來跟隨殿下,回會津去的。」晴賢緩緩把馬帶到小一郎身邊。
    「噢,伊豆守大人准許你回藩了?」
    「不,在下並未得到准許,在下是自己跑出來的。」
    「臨陣逃脫是什麼罪名,你知道嗎?」小一郎的面孔板起來了,「違背武士之道,
會被天下人唾棄的!你馬上給我回去!」
    「不,在下只知道,緊隨主公,隨時準備為主公犧牲一切,才是武士之道,」晴賢
笑起來了,「殿下既已違背士道,在下豈敢獨善其身。」
    「你在嘲笑我?」
    「不敢,」晴賢斬釘截鐵地回答,「在下一直以為,伊豆守大人是當世豪傑,現在
看來——他不過是一百年前的老腦筋……」
    「怎麼講?」
    「自從南蠻鐵砲傳入種子島,戰爭的法則就改變了——武士之道也應該隨之改變。
何況兵法本來就是詭道。戰國梟雄齋籐道三、宇喜多直家之所為,豈非有悖於舊的士道?
織田信長火燒比叡山,火燒長島,豈非有悖於舊的士道?如果連這點也不明白,還執著
於刀對刀、槍對槍的老戰法的話,其腦筋豈非比信長等人還要古老?」
    小一郎望望遠方,笑起來了:「你知道嗎,隼人,打仗會越來越沒意思啦。什麼力
大無比的勇士,什麼戰神毗沙門天王啦,我只要一鐵砲就能幹掉他們。」
    「所以我還是喜歡文學,喜歡吟詩,」他拍拍晴賢的肩膀,「好,咱們回藩去吧。」
    長尾政親的一百名騎兵,在第二天朝時,追上了小一郎一行人。
    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刺客,他們一個個抱著必死的決心,誓要把侮辱武道尊嚴
的小一郎斬為肉漿!
    「卑鄙,無恥!」政親一路咬牙切齒,摯友柿崎長部在號稱「單獨較量」中,沒能
死在大刀或長槍下,卻被小一郎近距離鐵砲轟中面門死去,這使他和每一名米澤藩的武
士,人人心懷沖天憤怒。
    小一郎倒似乎早料到了有這麼一場風波,他沖山內晴賢眨眨眼:「知道我為什麼要
改換裝扮了吧。」
    「哪個是會津的保科正信,」對面喊話,「快快出來受死!」
    「哪個是?」小一郎撇著嘴,搖搖頭,「連這麼大名鼎鼎的人物也不認識,看來長
尾也很普通嘛。」
    「六郎,」他轉向親信侍衛,「照我說的去做。」
    會津方開出的條件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他,保科小一郎正信,願意在陣前
剖腹,並將人頭送給長尾政親;只求政親放過山內晴賢和其他侍衛。
    「嗯,」政親點頭,「這還有點武士氣節——不過我要兩顆人頭,保科的,山內的。」
    在一番爭執後,會津方終於答應了條件。遠遠的,身著甲州型陣羽織的兩名武士步
出陣前,端端正正地坐下,解開衣服……
    刀光閃過後,會津兩名擔任介錯的侍衛斬下了將領的首級,用雪白的手帕墊著,一
步步走了過來。
    「很好,」政親下馬,點頭問道,「哪位是山內大人?」他雖然痛恨小一郎,但人
既然已經死了,頭也不見得值錢,倒是名將山內晴賢的人頭,他一定要親手獻給家主上
杉信弘。
    「山內晴賢在此!」突然一名敵侍衛奮力把人頭向政親面門擲來。變起意外,政親
倉促間橫臂格擋,敵人已趁機拔出了藏在衣內的短刀,一刀,從眉心到小腹,幾乎把政
親劈為兩半。
    一騎快馬衝入了驚惶失措的上杉軍中:「保科小一郎正信來也!」轟然的鐵砲聲隨
即響起。
    「太卑鄙啦,」回到會津若松城後,小一郎對晴賢說,「我怕會臭名天下揚哪,哈
哈哈哈……」
真•無邪與假•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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