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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軍長勝-烈火疾風(2)

赤軍長勝-烈火疾風(2)

                                       02.

    將軍對效忠信當然大喜。他不能容忍有「北陸氏康」之號的堀政成不旗幟鮮明地站
到幕府一邊,更不能容忍「雪國之虎」再次控制越後。他幾乎完全按照政成的引導,給
保科等人下達了出兵羽前的命令,並且還派老中松平伊豆守親率三千騎兵往援。
    五月中旬,命令就到了結城。二十六歲的松平元朗立刻找來首席家老川口基定。
    「是你勸我擁戴幕府的。」
    「是,」基定知道這個浮躁的年輕人要說些什麼,但他不動聲色。
    「可是現在將軍給我下達了出兵羽前的命令。」
    「是。」
    「是什麼是?!」元朗的眼珠子瞪成了雞蛋大,「我不會成為江戶城裡那個低能兒
的棋子的!」
    「誰是棋子,現在還很難說。」基定依舊不慌不忙。
    「什麼意思?」
    「我知道殿下一直對越前五十萬石的舊領地耿耿於懷……」
    「說什麼歸還結城的原封,把我趕到這二十四萬石的窮地方來。哼,我怎麼說也是
松平一門,神君的重孫,他、他有什麼道理這樣做?!當初若沒有秀康公在北陸牽制上
杉,神君也未必能輕而易舉地在關原得手……」
    基定知道主人一發起牢騷來就沒完沒了,急忙打斷了他的話頭:「可是這回出兵是
立功的好機會……」
    「立了功,他會給我增加石高嗎?」
    「那倒未必,不過若是奪得了羽前的土地,將軍不好意思讓您再吐出來吧。」
    「唔,有理,」元朗微微點頭,終於消了點氣,「可是阿部在西邊一直覬覦著我的
土地哪。」
    「阿部貞保並不足慮,您只要派犬子領千餘人馬守住西界,他絕對不敢東踏一步,」
基定及時送上一頂高帽子,「其實僅您的赫赫威名已經足以震懾他了。」
    元朗不語。
    「這是新的戰國的開始啊,」基定繼續打氣,「誰不想把握天時,倚仗強兵快馬去
奪得土地、財富,和霸權呢?」
    「好!」元朗終於高興了,「那就事不宜遲,即刻出兵——你趕緊下去準備吧。」
    基定回到宅邸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客人還坐在客廳裡,悠閒自得地品著茶。
    「啊,讓您久等了,」基定坐下來,「沒有猜錯,確實是為了出兵羽前米澤的事。」
    「元朗公同意出兵了吧。」
    「一開始還鬧些小孩子脾氣——小孩子就需要哄啊,我說可以趁機奪得出羽的土地,
他終於同意了……哈哈。」
    「那就好,」客人表現得非常滿意,「您的恩情,中少弁大人會銘刻在心的。」
    「您吩咐的事,在下已經辦好了,」基定把身子往前湊了湊,「您答應過的事……」
    「謝禮三五日內即可呈上,至於虧空嘛,」客人笑了,「此番出兵,軍需總務一定
由您負責,到時候從物資和繳獲裡挪那麼一點點,空洞不就補上了嘛。」
    「真是的,怎麼連這點也想不到,」基定有點尷尬,「真是承蒙指教。」
    「此番出兵,不僅是為了中少弁大人,也是為了元朗公,更是為了閣下,」客人笑
笑站起來,「好了,在下告辭了——還得到其它幾家跑一跑,讓他們進軍不要太迅速了,
這樣元朗公才好獨得大功哪。」
    基定送到屋外,客人深深彎腰行禮,然後一縱身,就消失在黑暗中了。基定轉過身,
歎口氣,搖搖頭。
    一邊圍困阪戶城,一邊上杉信弘派游騎攻下頸城、岡田、米山寺,直指柿崎。只要
打下柿崎,翻過米山,前面就是南越後和中越後的另一門戶上條城堡。再北就是琵琶島,
然後就一馬坦途,可以直指牧野藩主城長岡了。
    他這一戰,繞過新發田與長岡藩,由上野北境楔入,不先攻阪戶,反而翻越飯土山、
天水山,破新井、金石,直薄春日山。一方面是為了切斷越中和信濃的倒幕軍援兵,一
方面也是為了先下春日山城,可以予敵方士氣以沉重打擊;但因此也把戰線拉得過長。
    政成是被困在阪戶,不能動彈,但若是真田長昌橫插信濃川,很可能將上杉南北兵
力一截兩斷。因而他一面包圍柿崎,同時東指千手,希望由此抄阪戶的後路。上杉軍兵
力分散,但依舊攻無不克。
    五月底下柿崎,六月初攻下千手,不幾日又下十日町,直迫八個卡,擊退牧野的援
軍三百人。不出信弘所料,真田長昌恪守中立,只是派重兵扼住小澤岳通路,以防上杉
順手牽羊,進入他的上野。
    然而,奉將軍之命,結城松平、保科、酒井的一萬三千大軍,於六月下旬攻入了米
澤藩境內。
    作為聯軍先鋒的,是上野前橋藩十三萬石酒井忠平統率的三千步騎兵。這位酒井常
陸守,乃是「德川四天王」之一酒井忠次的嫡孫,正當壯年,頗有勇名。當日他頭戴白
犛尾裝飾的南蠻兜,身著金色蒔繪南蠻胴具足,外罩白底紫櫻花的陣羽織,騎一匹大陸
種的白馬,當真是瀟灑俊美,無人能比。
    酒井前鋒直指米澤城。六月廿八傍晚,行至西吾妻山中,眼見紅日西墜。忠平正准
備停住隊伍,就地紮營休息,忽然一陣冷風捲來,兩邊高坡上神鬼般湧出無數黑影。
    「不好,中埋伏了!」忠平揚起日月軍扇,剛準備下達組織圓形陣禦敵的命令,一
騎快馬已到面前。
    「在下村上長門介之子太郎虎吉是也。」敵將挺著桿黑漆十文字槍,其勢如風,直
卷而來。
    「吾乃酒井常陸……」忠平還沒來得及報完姓名,村上虎吉一個收勢不住,槍尖已
經貫入他的胸甲——濃稠的血漿染透了白色的陣羽織。屍體倒栽下馬,一名足輕奔過來,
按住脖根,割下了首級。
    酒井軍亂成了一團。酒井家的宿將如小野秋信、鷹司家龍、佐佐木家綱等,都先後
中槍、中箭而亡。戰鬥只進行了一刻多鐘就結束了,三千大軍當場被殺死八百餘,剩下
的,全部做了俘虜。
    兩旁高坡上,上杉的竹雀旗在晚霞中熠熠生輝。五百名羽前的步卒和千餘具草人,
衛護在主將村上長門介義隆身側,彷彿地獄中冒出的餓鬼一般。
    松平元朗和保科正孝是次日清晨才得到敗報的。事實上前一天傍晚的伏擊戰打得極
為漂亮,酒井軍沒有一兵一卒漏網。聯軍的主力直至遭遇村上義隆和趕來增援的長尾政
親共七百步卒的據險防守,才明白先鋒已然覆沒了。
    會津藩的大將野間仲國一馬當先直衝要隘,當即被流矢貫穿面門,滾到草叢裡去了。
保科正孝見勢,立刻命令全軍後撤,這樣一來,松平軍的側翼被完全賣給了敵人,還好
川口基定見機得快,扔下百餘具屍體,倉皇逃竄。
    兩軍像是比賽著撤退,你一里我二里,你再三里,我再四里,直奔出十餘里地去,
才終於收束住人馬,紮下大營。
    在基定的鼓動下,松平元朗氣乎乎地來找保科正孝。一進帳,看見正孝正悠哉游哉
地在喫茶泡飯就味甑,差點沒把肺氣炸了。
    「吃,還有閒心吃?——你為什麼那麼著急撤退?!」
    「地利、士氣都於我軍不利,當然要撤,」正孝理直氣壯地回答,「著什麼急,我
們還會殺回去的。」
    元朗大怒:「即使必須撤退,為什麼也不事先通知我一聲?!」
    「貴我兩軍應當共同進退,」正孝嚥下最後一口泡飯,抹抹嘴,「在下既已撤兵,
貴公當然也必須撤下來,何必通知?」
    元朗恨不得撲上去掐住這老胖子的脖子:「你不知會我一聲,單獨撤退,害得我損
失了一百多人!這也叫『共同進退』?你逼我……」
    「一百人算什麼?」正孝好像也有點發火了,「在下的大將野間美濃也陣亡啦……」
    「野間一勇之夫,死不足惜。」
    突然一個沉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什麼人如此無理!」
    元朗正好一口惡氣無從發洩,一個轉身,長刀出鞘,直向說話之人劈去。
    「叮——」的一聲,刀高高飛起,插在帳頂的木樑上不住顫動;元朗一個觔斗倒栽
了出去。
    「伊豆守大人在此,」一人高聲喝道,「不得放肆!」
    來者原來正是此次出兵的總大將,擁有千葉十萬石領地的老中松平伊豆守廣亮,以
及其家臣海原三郎之介、高島右兵衛長直。
    「老大人到了,」正孝連忙堆下一付笑臉,迎上前去,「在下正盼著您來哪。」
    元朗此時已經爬起身來,一見自己揮刀所向的目標竟是將軍最寵信、自己也最害怕
的松平伊豆,不禁冷汗如雨,雙膝發軟。
    正孝暗自偷笑,心想:「小兔崽子,這回你可大禍臨頭啦!」
    廣亮大步走過來,老實不客氣地在正位坐下。海原三郎連忙在桌上鋪開隨身攜帶的
軍用地圖。廣亮看也不看正孝和元朗一眼,只是注目在地圖上。好半天,才冷冷地開口:
「戰況我已經知道了,酒井這只蠢豬!」
    頓了一頓,他又道:「你們還剩近一萬人,我帶來了旗本三千。據伊賀眾報告,上
杉在本藩只留了四五千人,兵力對比我們還是佔絕對優勢。雖然戰力不足,但可以用戰
術來彌補。」
    他抬頭望一眼正孝:「把山內兄弟叫來,我有話要對他們說。」
    正孝尷尬地笑了笑:「這個……在下留他們守藩……」
    廣亮一愣:「一個也沒帶來?那……伊東義景呢?」
    「在下也、也……」
    廣亮大怒:「閣下這回帶了誰來?!都是野間這種草包嗎?」
    「不、不,」這回輪到元朗偷笑了,只聽正孝囁嚅了半天,「還有高阪五郎六郎、
工籐少典、武藏大丞、河原少監……」
    廣亮的雙睛越瞪越大,像要爆出來一樣。終於他長歎一口氣,打斷了正孝的話:
「這回是來打仗啊,保科殿下,不是吟詩賞花,帶他們出來幹什麼……」
    戰爭在第三天早晨再度展開。滿山谷裡都是幕府的三葵紋靠旗,包括千葉赤底葵、
結城菱葵,和會津的金色葵,吶喊聲響徹雲霄。但上杉軍依舊據險死守,使聯軍無法前
進一步。
    午前,松平廣亮重新調整了戰術。他把全部一萬三千兵馬分為七個梯隊,每個梯隊
約兩千人,分別由海原三郎、高島長直、松平元朗、川口基定、保科正孝,結城藩驍將
鬼島平太和他自己指揮,輪番進行衝鋒。但每一梯隊只是搖旗吶喊一陣,衝上幾十步便
即退回,以免被坡上的弓箭和滾木擂石所傷。
    廣亮端坐在本陣中,悠閒自得地搖著軍扇。松平元朗站在他身邊,雙唇囁嚅了半天,
想要說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想說什麼就說吧。」廣亮依舊面無表情地望著遠方。
    「是,這個……」元朗壯了壯膽氣,「敵軍據險而守,我們還把兵力分散,這個……
如此下去恐難以成功。」
    「那閣下以為,若是集中兵力呢?能否拿下此山?」廣亮斜眼望望他。
    保科正孝恰好從戰場上回來,才跨下戰馬,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對結城這兔崽子再
次吃癟真是樂不可支:「山道過於狹窄,頂多只能鋪開兩千人,多了,只會給敵軍當活
靶子。」
    「可是,可是……」元朗還是不明白,「只這樣叫喊數聲就往下撤,能起什麼作用?
要是明知不能取勝,不如暫且罷兵,另尋他途。孫子曰:『兵貴勝,不貴久』。」
    「你還知道『孫子曰』!」廣亮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他實在懶得再向這個傻小子
多解釋,站起身來,戴上鹿角柿形盔:「現在是鬼島吧,我也該上了。」
真•無邪與假•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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